第十二章、 渾水

*溫馨提示:生子文慎入

 

 

自金明洙調職到全州以後,由於工作繁忙和地域上的職場文化差異,與他一起在首爾大學醫學院畢業的同學們都自然而然地跟他漸行漸遠,斷去聯絡。唯有李成烈這傢伙對他特別上心,偶爾還會傳來幾條噓寒問暖的訊息。認識李成烈的人都知道,他不論是甚麼時候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只要一有空檔就會看見他都與人嘻笑玩鬧——沒有例外。李成烈平時極為注重自己的形象,所以金明洙一瞥那人的下巴有鬍渣的蹤影,他就深諳,這人這次來找他鐵定沒甚麼好事。一個提前通知的電話短信都沒有,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猝不及防,赫然發現李成烈就站在他家門前。這人一見到他,二話不說就從背後熊抱他,把頭埋在他頸間呢喃自語。他從沒看到過這樣鬱鬱寡歡的李成烈,不知所措,唯有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撒潑耍賴。只是,那人的鬍渣蹭得他脖頸發疼,大概是被扎紅了吧。似乎是有甚麼不吐不快,李成烈整個人緊摟着他,把他壓在他與大門之間,就自顧自的在他的耳邊不停重覆同一句話。低沉又含糊不清的聲線,讓金明洙聽了許久才聽清成烈在說甚麼。

 

 

他說,他不配當醫生。

 

 

瞬間,從眼前人一臉萎靡頹廢的樣子,以及反覆耳語的那句,無一不讓金明洙心中警鈴大作。他有強烈預感,李成烈接下來將要跟他說的,是他本不能說,也絕不適合在這裏坦白的事。畢竟,家就在一門之隔,在家裏說總比站在門口說要安全得多。再者,兩個大男人在門前如此親暱的動作,要是被鄰居發現,也不好解釋——尤其是住他隔壁的那家人,全家都是愛聊是非的大嘴巴。一個月中,金明洙總有那麼幾天晚了回家,就與朴先生在升降機內狹路相逢。而每次,他都總會刻意跟他寒喧幾句,內容不外乎是圍繞他的工作跟感情狀況。本來沒甚麼,他來來去去也就幾個籠統的答覆,跟打招呼一樣,金明洙就當是鄰里間的一種禮貌。但最近碰面的次數多了,他發現,朴先生似乎特別關注他的感情生活,讓他不得不對那家人多留了心眼。扯遠了。總而言之,不管怎樣,當務之急,是要把面前這個嘴唇快要親到他耳垂的人塞進家門。

 

 

一坐下,情緒不穩的李成烈就開始向金明洙纖悔,說自己做了件無法原諒自己的錯事。而後,李成烈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給金明洙理了遍。儘管受低氣壓影響,但那人還是把脈絡理清楚。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由於來作檢查的新婚夫婦雙方的家族均是能於商界隻手遮天呼風喚雨的人物,而且男方家族有份投資醫院,都是不能開罪的人,所以這個傻子因為抵受不住上級施予的壓力,而被迫妥協,暗中竄改了客人的婚前身體檢查報告,並因此而感到內疚又自責。這事一直壓在他心裏面無法釋懷,自那天起就開始困擾着他,讓他沒一天不寢食難安。對於一名醫生來說,由於他們肩負拯救生命的重責,每一個決定都性命攸關,為免出錯,必須時刻保持頭腦清醒。所以每天帶着一對熊貓眼上班的他,不僅工作效率無可避免地因而大幅下降,情緒還壓抑得快到崩潰邊緣。原本微胖的他,只一個星期,體重就少了快兩公斤,包包臉一下子變得稜角分明。可幸的是,這個空攜一副驅殻上班的人尚未於工作上出現失誤,否則後果可就不堪設想。要知道醫療事故,只一宗,或許就已經足以讓他丟了飯碗,甚至再也無法於醫療界立足。雖說他現在迫不得已與同科室的上司「同流合污」,怎麼說也算是靠了邊,但醫療事故牽涉的不僅是對個人技術的質疑,賠上的,還有醫院積儲下來的聲譽。李成烈苦無合適的傾訴對象,又深諳自己就此下去定必撐不下去,無力的他,腦海裏浮現出金明洙的模樣——只一個眼神就能讀懂他的心的人。礙於身為醫生的專業操守,他們絕不允許透露病人或客人的資料,李成烈只好婉轉地用呼之欲出的提示來引導答案:近幾個月轟動全城的家族聯姻、女方家族黑白通吃、男方曾被傳是同性戀。金明洙聞言不禁眉頭緊皺,原因很簡單,顯然易見,成烈話中的主角正是南優鉉和溫婉。雖然李成烈省略了許多細節,也把話說得隱晦,可是金明洙還是捕捉到那人話中的重點——溫婉不育。

 

 

金明洙有些慶幸,當初不假思索,欣然接受上級把他調職於此的決定。他明白,無故被調職無非是因爲自己冷漠寡言,以及抵死也要堅守原則的性格得罪了他的直屬上司,讓那個在人前有名望地位,總是喜歡倚老賣老、吹噓自己的老教授,視自己為眼中釘,恨不得除去他。只是因為他的工作能力相較同屆畢業生而言鶴立雞群,才一直不得要領。那人多番有意設計陷害,企圖讓他永遠消失在他面前,偏偏卻全都被他巧妙地迎刃而解。他想,在那老教授咬牙切齒,氣得七竅生煙的同時,定必十分疑惑,為甚麼他總像隻打不死的蟑螂。可是,若然那勢利的人知道他的出身背景,想必就會茅塞頓開,說不定還會立即倒過來對他阿諛奉承。但在那教授的認知當中,他金明洙,就只是金明洙——一個不懂人情世故、極度倔強的普通醫科學生。事實上,即使當時那個教授沒不擇手段地強行將他調離,他也準備自願調職。撇開那教授不說,他也實在融入不了這家醫院政治體系,也看不慣當中的行事作風,要不是因爲那個初丁,他早就遞信申請調職了。對他來說,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初丁……他早應該猜到,那教授拉攏不了他,下一個目標就是這個天真無邪的傻小子。可惜,這個傻瓜現在半隻腳踏進泥沼,已然無法全身而退。奇怪的是,在這家南家有份投資的醫院,為保生計,理應不會有醫生敢開罪南家的人才是。除非……除非這個怕死的人有甚麼把柄落入溫家手中,或是暗地裏與其有見不得光的交易,這才不得不對南家陽奉陰違,轉而對溫家俯首帖耳言聽計從。金明洙細思極恐,他不是不消楚,龍澔一這看面子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的人有多貪戀權力地位。這人從來都不安於現狀,老是認為自己懷才不遇。龍澔一好說歹說也在醫院摸爬打滾了這麼多年,眼看同屆畢業的同袍,至少起碼早已穩坐顧問醫生的位子,他卻仍只是區區一個副顧問醫生,內心因而總是十分不甘,並對此耿耿於懷,早就成了他的一個心病。龍澔一是南優鉉的大舅,因妹妹嫁入南家而順理成章地轉職於這所南家為主要股東的醫院,這人一心想着靠關係進來定必能扶搖直上,沒想到南家一家子均重才不重親,讓他當初的如意算盤打不響。看怕溫家的人也是看到這點,深諳這人早就心存異心,好忽悠拉攏,才向他下手。這趟渾水,那頭狼怎麼不自己趟,非得要找個人作陪?還偏偏得是李成烈這傢伙?

 

 

看着好友悔不當初、失魂落魄的樣子,金明洙恨不得立刻把龍澔一大卸八塊!可眼下最重要的是該怎麼讓李成烈這笨蛋與其撇清關係,劃清界線。畢竟不改也改了,如今證據確鑿,這人想賴也賴不掉。可恨的是,那人老謀深算,就算以後事情曝了光也好,這老狐狸只要一兩句就能把身上所有責任全卸到這初丁身上,自己則拍拍屁股盡收漁人之利,更何況,這人再怎麼說也跟南家沾上邊。若這初丁現在想要置身事外,唯一的方法,就是找證據去證明自己當時是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迫妥協。金明洙尋思半會,而後說服了自己,為了這初丁去找父親幫忙——因為,不知怎的,這人似乎特別崇拜他的父親,還不是一般的崇拜。

 

 

 

 

 

總而言之,用一句概括:「初丁是個笨蛋,教授是個壞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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